你那样对待自己,
就是为了溺爱我这个糟糕透顶的蠢女孩儿?
哥哥----

    哥哥打来电话时,我还处于睡梦中,只听他说什么要我去相亲之类的话.一下子惊醒过来,在欲问清,听他在电话那端絮絮叨叨,说托同学帮我物色的,年龄比我略大,我一个人在外地,从小任性,需要找个大点的人照顾.
    我鼻子微酸,一个人离乡背井,写字的时候喜欢熬夜,总以为年轻就是资本,不觉间已是25的大龄,才知道如此折腾是快速衰老的捷径,举目四望,听不到除了影子外的任何呼吸.以为这样的心酸只有一个人品尝,却不知哥哥是如此费心.
    未来得及多说,哥哥又叮咛,对方是医科大研究生,现在中心医院上班,刚好我身体不好,找个这样的人更知道如何关心我,注意细节,至少能从饮食起居上改善改善.
    一时泪水涌了出来.我突然哇哇大哭起来.哥哥平时不善言谈,从小到大,却一直迁就我,用自己沉默困执的方式来爱我.
    小时候,父母都在外地,我们被寄放在外婆家,我6岁那年的冬天出奇的冷,每日天黑黑就被吃起床,爬在哥哥瘦小的后背上一路颠簸,一路继续美梦.乡下的小路崎岖不平,一不小心,哥哥就摔倒在地,梦中的我跺脚叫嚣,哥哥用冻裂的手擦干我的眼泪,继续前行,半个多小时的路途,天微亮时,才抵达学校.我清晰地看见哥哥的睫毛上挂着冰珠,冷得话都说不清楚,却还笑着从怀里拿出带着体温的烤馍片给我.
    趁热快吃.这一句从11岁哥哥嘴里说出来的话,是那么平凡,那么深沉,一说就是六年小学生涯.
    初二那年,我突然产生了厌学念头,开学第一天便携带学费偷偷上了南下的火车,想象着花花世界里再不用那么辛苦地读书,我发现自己心爱的书包竟然被割破,一千多块学费全军覆没!在列车员的护送下,我被送回学校.
    上世纪90年代的一午多块呀,我知道是父亲几个月的工资!我不敢告诉家里.只瞒着老师说,家人去了外地,尽快补上学费.惊恐中我拨通了求学江苏的哥哥的电话,坦白了事实,还吓唬他,如果不帮忙借来学费,我就去自杀.
    哥哥一直沉默,挂我电话的最后一刻是感叹:"你什么时候才能让人放心呀."
    三天之后,我便收到了快递来的学费,高兴之余,我只顾电话里谢哥哥,并发誓,一定要好好读书,他则替我保守秘密,却也不提现金的来源.
    暑假里哥哥没回家,简短地给家里说他和同学去云南玩,再无多语.我犯起嘀咕,是不是家对哥哥有偏爱,要不他哪里弄来那么多钱.
    小肚鸡肠的我就因这点自私,把事情给败露了.尽管被父母臭骂一顿,却也理直气壮地指责他们重男轻女.哥哥给我钱的来源,家里也生起疑团,暑假期间打爆了哥哥的电话,都是不通.
    暑假刚过,父亲终于联系上哥哥,电话里没问出个究竟来,一怒之下,奔向江苏.一星期后,父亲携哥哥自江苏而归,我几乎认不出来原本英俊帅气的他.
    哥哥为了那一千多块学费钱,把自己的周日和假日都赊欠给了游戏厅老板,网管,服务员,清洁工,30多台游戏机的全部清洁维护等等全是他一个人来负责,而他每天的伙食就是自己买五毛钱一包的北京方便面.
    一直到最后,他都坚守着和我的誓言,没有出卖我.
    当父亲的手掌刚要落在我脸上时,哥哥拖着虚弱的身体迎了上来,还是一句话:她还小,女孩子挨打以后会有阴影.
    我25岁了,在哥哥眼里,却仍是那个任性多病不知道照顾自己的小孩.谈起感情,我也曾嚣张地喊,一定要找个有钱人养着我.
    "找个有心的人爱着你."这是哥哥对我的话.他不多话,只是多份心.挂掉哥哥的电话,喝下他寄来的难喝的口服液,刹那间明白了哥哥的苦心.何谓手足?这便是,不牵绊你的举止,却牵挂着你的行动.